晚上九点多,贺知丹父女回来了。
贺景心攥着贺知丹的衣摆,下车的动作慢吞吞的。
因为妈妈在,她今天晚上其实都不想回家的。
可芜芜阿姨说妈妈是特意过来陪她和爸爸的,他们要是不回去,妈妈会伤心。
爸爸也说他们今天晚上要是不回去,妈妈明天肯定会跟着他们一起出海玩。
她只好同意回来了。
可她还是有些担心,闷闷的说道:“爸爸,要是妈妈明天缠着要跟着我们出门该怎么办啊?”
“不会。”贺知丹语气笃定。
结婚的这些年,安宜虽说总是想方设法找机会跟他多相处一些。
但她也还算懂事,只要他摆出了态度,她不敢惹他不高兴。
在贺景心的记忆里,安宜一直都很听贺知丹的话。
他既然说不会,那就肯定不会。
贺景心终于放心下来。
心情也好了起来,一改先前的烦闷,蹦蹦跳跳的进了门,跟刘婶说她要洗澡。
“好好好。”刘婶连声应着,想起安宜的交代,把信贺递给了贺知丹:“先生,这是太太让我交给您的。”
贺知丹接过,随口问了一句:“她人呢?”
“这……太太中午就收拾东西回国了,您不知道吗?”
贺知丹上楼的动作一顿,侧头回来:“回去了?”
“是的。”
安宜为什么会忽然过来A国,贺知丹没给安宜机会开口说。
他也不关心。
得知她离开了,也没放心上。
贺景心也有些意外。
听到时,心泛起了些小失落。
她还想着,如果妈妈明天不跟着她和爸爸出海外玩的话,晚上有妈妈陪着,其实也挺好的。
而且,打磨贝壳时手很容易痛,她还想让妈妈帮她一起完成呢!
贺知丹和安宜夫妻两已经几月未见,安宜好不容易过来一趟,却连贺知丹的人影都没见着,想起安宜离开的时候,脸色似乎不太好,刘婶忍不住提醒道:“先生,太太离开的时候,脸色不太对,好像生气了。”
刘婶之前以为安宜是有急事,才匆忙回国。
现在得知贺知丹根本不知道安宜回国,她才察觉出不对来。
生气?
安宜在他面前,永远都是好脾气包容的样子。
原来她也会生气的?
这倒是新鲜。
贺知丹不甚在意的笑了下,淡淡应付了刘婶一句就上楼了。
回到房间,正要拆安宜给他的信,这时,林芜的电话打了过来,贺知丹接了电话后,把信贺随手一扔,转身出了门。
一会后,信贺自床边掉到了地上。
当天晚上,贺知丹没有回来。
第二天,刘婶上来打扫时,看到地上的信贺,认出了是昨天安宜让她交给贺知丹的那贺。
她以为贺知丹看过了,随手就放进了一旁的柜子里。
……
安宜下了飞机,到家后直接上楼收拾行李。
毕竟六年了,屋子里她的东西还挺多的。
可她只带走了几身衣服,两套日常用品和她的一些专业书籍。
婚后,贺知丹每个月都会给她和女儿生活费。
分别打到两张卡里。
一张是她的,一张是女儿的。
可安宜平时消费都习惯刷自己的卡。
女儿的卡由始至终她都没动过。
而且,她爱贺知丹,每次逛街,看到有适合他的衣服鞋子,袖扣领带等,都忍不住给他买。
至于她自己,由于工作的原因,她日常消费不高,她又满心满眼的都是丈夫和女儿,什么都想给他们最好的,所以,贺知丹给她的生活费,她大部分都花他们父女身上了。
照这种情形,现在卡里理应是没剩下什么钱的。
不过,这一年多的时间里,由于女儿基本上都跟贺知丹住在a国,她给他们买东西的机会少了很多。
现在卡里倒也还剩下三千多万。
这点钱贺知丹不会放眼里,但这对她来说却不是小数目。
既然本就属于她的钱,安宜也没矫情,把钱转走了。
把两张卡留下,她拖着行李,头也不回的离开了。
她在距离上班的公司不远的地方有一套房子。
不大,一百多平。
四年前,为了照顾离家出走的朋友的业绩买下的,之前一直没住过。
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。
房子之前有找人定期打扫,不脏,简单打扫一下就能入住。
累了一天,晚上十点多,安宜洗漱后就回房间休息了。
“叮叮,叮叮,叮叮——”
刺耳的闹钟声响起,安宜自梦中惊醒。
猛然被吵醒,安宜脑子有片刻的空白。
脑子清醒过来后,她才恍然想起,现在是凌晨一点,是A国贺知丹和女儿所在地的早上七点多。
贺知丹和女儿一般都会在这个时间吃早餐。
自从女儿跟着贺知丹去了A国之后,她通常都会在这个时间给女儿打电话。
只是,她平时上班累,习惯早睡,怕错过跟女儿聊电话的时间,就设了这么一个闹钟。
女儿跟着贺知丹去了A国之后,一开始并不习惯,也很想她,时时刻刻都想着给她打电话。
可随着她去A国的时间越拉越长,电话中,女儿对她从一开始的依恋,思念,变成了敷衍和不耐烦。
这个闹钟,其实早就没有设置的必要了。
是她舍不得。
想到这,安宜苦笑了下。
迟疑了一会后,安宜把闹钟删了,关机睡觉。
另一边。
贺知丹和贺景心早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。
贺知丹虽然知道安宜基本上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给女儿打电话,但他并不是天天都在家,对这件事也没这么上心。
安宜今天没打电话过来,他注意到了,但并不不在意,吃完早餐后,上楼去换衣服了。
贺景心觉得安宜越来越啰嗦了,她越来越不爱跟她聊电话了。
见安宜今天这么晚了还没打电话过来,觉得她有可能是有事情耽搁了。
她乌溜的眼珠子转了转,拿上书包就往门外跑。
刘婶见着,忙跟上:“小姐,现在时间还早,晚点出门也还来得及!”
贺景心没听,只开心的往车上跑。
开玩笑,难得妈妈今天有事没准时打电话过来。
她要是现在不出门,一会妈妈打电话过来,她又得跟她聊天了,她才不要呢!
……
婚后,安宜进入了贺氏集团工作。
她当初进入贺氏集团是为了贺知丹。
现在既然要离婚,她也没有了继续留在贺氏集团的理由。
第二天早上,到公司后,安宜把辞职信递给了姜哲。
安宜听着,简直要笑了。
林芜和贺知丹是在她和贺知丹结婚之后才认识的。
林芜知道她和贺知丹的关系,她不相信林立海不知道贺知丹是他另外一个女儿的丈夫!
他肯定知道。
可他依旧恬不知耻的在撮合林芜和贺知丹。
可见在林立海心里,他对她这个女儿漠视得到底有多彻底!
贺知丹答应了下来。
他们又寒暄了几句,安宜看着贺知丹在等林立海上车,并车子开走了之后,才上车离开。
以贺知丹如今的身份地位,能让他做到这个份上的,通常只有贺家零星几位长辈。
但贺知丹显然是敬着林立海的。
就因为他是林芜的父亲。
想到这,她想起贺知丹见她的外婆和舅舅舅妈那几次,他都是比较漠视冷淡的态度。
而且,过去她就算小心翼翼地跟他提及,他却怎么也不愿意帮一下她舅舅的忙……
可他对林芜重视的人,可不是这样的态度。
他对她与他对林芜,简直是天差地别。
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吧。
没一会,贺知丹也离开了。
许久之后,安宜才转身进了宴好。
下午,安宜下班后,回家取了她之前给贺家老太太和老爷子准备好的礼物,才开车前往贺家老宅。
贺家老宅临近都城郊区,那边山清水秀,环境清静,非常合适老人居住。
唯一缺点是距离市区比较远。
安宜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才抵达老宅。
她停好车,提着礼物还没进屋就听到了女儿贺景心欢快的笑声。
贺老太太面向门口,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她,立刻笑了开来:“小宜来啦?快,快过来奶奶这里坐。”
可有只有贺老太太是笑着的,贺知丹的母亲,也就是她的婆婆,还有贺庭琳母子看到她时,脸上的笑容就都淡了下来。
安宜注意到了,但已经不似以前那样在意了。
她当没看到,笑了笑,把带过来的礼物交给迎上来的管家后,朝老太太走了过去:“奶奶。”
“哎。”老太太乐开了花,拉着安宜坐下,随即也皱了眉头:“怎么瘦了这么多?是不是知丹欺负你了?”
安宜垂眸,摇头:“没有,就是最近比较忙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贺知丹没欺负她,但她的心情确实经常因为他而受到影响。
除此之外,这半个月里,她每天下班之后,基本上都会专注于研究人工智能,且经常研究到凌晨才睡。
她这段时间变瘦,也有这个原因。
老太太来不及说话,贺庭琳就先嗤笑出声了:“你这话说的,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的工作到底有多么重要,整个贺氏集团都离不开你一样。”
贺知丹的母亲安倩坐在一旁,尽显优雅贵妇气派。
她抿了一口茶,冷淡地说道:“要觉得在贺氏集团的工作累,干脆辞职好了,毕竟,没人求着你到贺氏集团工作。”
贺庭琳笑:“可不是么!只怕有人舍不得——”
老太太看不得其他人说安宜,正要说话,可安宜比她先一步开口:“我已经提交了辞呈,做好交接工作,我就会离开贺氏。”
此言一出,安倩和贺庭琳都愣了下。
老太太皱眉:“小宜——”
“妈妈来了?”
贺景心刚才坐电梯上了二楼。
现在正好坐电梯下来,看到安宜,贺景心还挺开心的,毕竟,她确实有超过半个月没和安宜联系过了。
她打断了贺老太太的话,扑到了安宜怀里:“妈妈!”
安宜一顿,轻轻抱了抱她“嗯”了一声,却没说什么。
老太太其实并不想安宜离开贺氏集团。
不过,看到贺景心在,她也没继续刚才那个话题,而是笑着跟安宜说道:“小宜,奶奶好久没喝你泡的茶了,给奶奶泡两杯?”
安宜自幼跟在安老太太身边,年少的她性子静心也静,很坐得住,且她也有天赋,这些年下来,茶艺不错。
“这自然没问题,只是都快吃晚饭了……”
贺庭琳喜欢喝咖啡不喜欢喝茶。
她也不喜欢看安宜秀茶艺,抢白道:“是啊,晚点等知丹和庭漪回来,就开饭了……”
话音刚落,贺知丹就回来了。
进门后,先跟老太太和安倩打了个招呼。
看到安宜,他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,在远离她的单座沙发坐下。
贺景心看到贺知丹,立刻离开了安宜的怀抱,跑了过去:“爸爸!”
“嗯。”贺知丹抱了抱她,看了眼周围,正要说话,贺庭漪就回来了。
贺庭漪比贺庭琳和贺知丹小挺多,还没成年,性子阳光开朗,他进门后,轻轻一跃,跨过沙发扶手,稳稳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。
见这么多人在,笑道:“大家这是都在等我吗?”
贺庭琳拍了下他的脑袋:“是啊,我们都饿着肚子等你呢!”
贺知丹性子沉,平时话不多,贺庭琳脾气冲,贺庭漪则是家里的开心果,和父母感情也更为亲近。
他一回来,安倩略显冷淡的脸上明显就有了笑容,老太太也更开心了,见时间不早,大家都饿了,就吩咐人开席。
一共就九个人,他们去了小饭厅用餐。
落座时座位顺序是老太太,贺知丹,贺景心和安宜。
老太太笑了笑,朝贺景心招了招手:“心心跟你爸爸换个位置,让你爸爸和妈妈坐一块。”
老太太总是不遗余力的撮合安宜和贺知丹。
其他人都见怪不怪了。
也都觉得老太太是做白工。
毕竟,任她怎么撮合,这么多年过去了,贺知丹对安宜的态度也没有半分变化。
就是因为知道老太太怎么撮合都没用,贺庭琳讽刺一笑,她这回连掺和都懒得,就随便找位置坐下了。
贺知丹虽然不喜老太太的安排,但只要不是大事,他都不会驳了老太太的面子。
所以,他没说话。
也就是默认了的意思。
安宜没有像之前那样为老太太的撮合而开心。
她神色淡淡,看向老太太时却笑容温柔,说道:“没事,奶奶,就这样坐吧。”